| 天 嬰 |
小時候，如果有人問我：“你愛爸爸還是愛媽媽？”我會說：“都愛。”但心裡卻是愛爸爸多於愛媽媽。因為爸爸有兩個學位，而且從不向我發脾氣，長這麼大，爸爸從沒對我說過“不”字。 媽媽則會高聲罵我“死丫頭”，氣極了也會打我。打完了又會後悔，經常是一隻手拿著蘋果，另一隻手揉著我剛被打的屁股說：“疼了吧，吃個蘋果……”我總是想：打都打了，給蘋果頂什麼用呢？ 媽媽沒有文化，也從沒有輔導過我的學習。她只會教我繡花兒，做衣服，而且總是講“女兒家要先學會持家，免得以後吃苦”。我不喜歡做飯，媽媽總是說，“我是為你好，不要以後讓婆婆家人笑話。”每當媽媽講這些話的時候，我心裡總是想：真俗，真沒水平。 小時候，我常常羡慕別人的媽媽有文化，有風度，心裡很瞧不起媽媽。每次我和同學在大街上走到媽媽上班的地方都要繞道走，害怕媽媽在同學面前丟人現眼。 我常常嫌媽媽土，很少和她一起手拉手地逛街。媽媽從來聽不太懂我的理想，我講什麼她都覺得好，也不會像別人的媽媽那樣，發掘和培養孩孓的愛好。從小到大，覺得媽媽的愛是傻愛，總是覺得媽媽少了我心中企盼的智慧。 出國，特別是出嫁以後，我經常想起很多小時候的事情，心中非常感謝父母的養育之恩，亦顧及到父母的需要，常常以孝女自居。有一次，我和媽媽無意中聊起小時被打的感受，突然，媽媽很沮喪地問：“到現在你還記著呢？”我愣在那裡，不知道該怎樣回答。一陣慚愧湧上心頭。 每個人都有童年，我們的童年也許是不完美的，我們也許沒有得到所期望的愛，我們的父母也許凡事強行為我們作主，或耆沒有重視和聆聽我們內心的需要。我們的父母也許太忙，沒有時間和我們在一起，我們的父母也許沒有時間、精力、金錢發掘和培養我們的愛好...... 在種種的遺憾中，我們長大、成家，亦成為人父人母。但是，我們父母的影子，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們。它在我們的生活中，在我們的人際關係中──在我們和配偶的關係中，在我們和子女的關係中，甚至在我們和天父上帝的關係中。 當代靈修大師盧雲認為：我們要做兩件最重要的事情，才能完全離開父母，有自由的空間長大成人。那就是饒恕和感恩。（Here and Now, Henri Nouwen） 饒恕，是因為我們要認識到，父母的愛是不完全的，是有限的；感恩，是因為父母不完全的、有限的愛，都是真愛。而且能折射出天父完全的、無限的慈愛的光輝，因為父母的愛原本就是從神來的。 有人說父母的愛是一種負擔，是一生還不完的債。但父母的愛其實是上帝給我們的祝福，在那個愛中有接納和饒恕，有犧牲，有不求自己的益處。上帝更是通過父母的愛讓我們体會他那完全的，無條件的接納和饒恕，無條件的犧牲，和無條件的愛。
2001年，我終於有機會和媽媽坐下來面對面地談話。我說：“媽媽，我愛你，你為我付出的，我一生也無法償還。我小時候嫌棄你，你一定很難受……”媽媽無限疼愛地望著我，眼裡充滿了淚，我想，她從來都沒有奢求過，有一天，她的女兒、她的心肝寶貝，會這樣和她講話。 媽媽拉著我的手說：“我年輕的時候總覺得命苦，一天到晚，伺候完老的又伺候小的。現在，我覺得我很幸福，你是神給我的福氣。”從媽媽的目光裡，我看到真愛。 很久了，心裡有一個想法，有一句藏在心裡的話，想對媽媽說，那就是：媽媽，讓我作一次你的母親吧！讓我抱抱你，讓你可以在女兒的懷中好好地傾訴一生的委屈；讓我親親你，讓你在女兒的親吻中，安靜地享受母親的愛；讓我好好地看看你，發現和欣賞你的美麗；讓我扶扶你，讓你奔走了一生的雙腿，可以停下來，歇一歇。 讓我在冬夜，為你起身蓋被；讓我為你在酷暑中搖扇，露出和你一樣滿足的笑容；讓我為你起個大早，讓你可你享受一頓熱乎乎的早餐；讓我為你掌燈，為你熬夜，讓你成為我心裡的牽掛……□ □ 作者來自西安市，現住加拿大多倫多市。□ □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