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败涂地之后

  ──给家人的信
            文/高山 文  
  

竟然真有其人

我到加拿大,马上就满四年了,收获很多:英语水平提高了,硕士学位拿到了,移民身份拿到了,自己喜欢的工作也找到了,更重要的是,找到了一位可爱的太太,建立了幸福的家庭。但是,所有的这些加在一起,也比不上我最大的收获。那就是,认识了耶稣。

和绝大多数从中国大陆到北美的人一样,我到加拿大后,很快发现真心信耶稣的人,有一种特别的平安、喜乐和爱心。但是,我不认为有一天我会信耶稣。唯物主义、无神论和进化论,是我当时所确信的真理。在我看来,基督教只是一套可以激发爱心,给人心理安慰的理论,就像佛教、伊斯兰教等一样,都是“精神鸦片"。只不过,基督教的理论更加合理,更加积极一些罢了。

所以,我觉得如果能信耶稣,倒也不错,只是我自己恐怕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基督徒。因为我不能自己骗自己,明明没有上帝,非要让自己相信有上帝。

不过,因为和洋人老师一起学圣经,可以提高英语。另外,星期五晚上的校园查经班,提供免费的晚餐。这对于不喜欢做饭的我来说,还是很有吸引力的。

但吃完饭,总不好意思一抹嘴就走人吧,至少留下来唱唱诗歌。嗯,基督徒的诗歌倒满好听的。就这样,断断续续地学圣经,慢慢知道了一些关于耶稣的事情。

一个重大的发现:原来历史上真的有耶稣这么一个人呢!我原以为耶稣是一个虚构的神话人物。那时才知道,原来大量的历史资料都证明,真的有这么一个叫耶稣的人物。

大多数犹太人认为耶稣是个骗子,但是他们并不否认,在他们民族的历史上,有过耶稣这么一个人物。一世纪的罗马史学家们,在记录罗马历史时,也记载在中东,有“一批迷信而可恶的群众",他们在耶稣被处死后,“曾一度被压制下来,但后来又死灰复燃,不但在犹太地,而且一直蔓延到罗马城。"(注1)

嗯,这很有一点像我以前认为如来佛祖纯属虚构,上初中历史才知道原来释迦牟尼真有其人,他本是一个印度王子名叫乔达摩悉达多。不过,耶稣会不会像如来佛一样,本来是一个人,后来被历代的信徒神化了呢?

嗯,有点意思,看来我得多了解了解这个耶稣。毕竟,我们现在所说的“西元2004年",这西元,就是按耶稣划分的。耶稣出生前,叫西元前;耶稣出生后,叫西元后。另外,圣诞节也是为了庆祝耶稣这位圣人的诞生。要了解北美的文化,总回避不了这位耶稣。

戏剧性的一生

越多了解耶稣,我越发现,这个人实在太有意思了。任何一个历史人物,无论是拿破仑、秦始皇、毛泽东或马克思,就对于人类的影响力而言,都远远无法与耶稣相比。而且,耶稣的一生,充满了传奇和戏剧性。

耶稣,一个犹太木匠的儿子,三十岁才出来传道,三十三岁就被钉死在十字架上。二千年后的今天,竟有近廿亿人信仰他,这中间有总统,首相,顶尖的科学家,也有平民百姓。

在那三年左右的时间,耶稣做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,比如使瞎子复明,瘸子行走,聋子听见等,并且传福音给穷人。大多数犹太人并不否认耶稣的确做过这些奇事,只不过他们认为耶稣的能力是从魔鬼来的。

更重要的是,耶稣宣称自己就是犹太人所相信的,那位创造宇宙万物的唯一的上帝。耶稣告诉门徒,他就是上帝,他来到人间是要为全人类的罪死在十字架上,以此作为代价,使人可以与上帝和好,并且,他死后第三天要复活。

当时,有越来越多的犹太人,出于各种目的跟随耶稣。这引起了犹太宗教领袖们的恐慌和嫉妒。于是,他们千方百计要杀死耶稣。基本上,一切按耶稣所预言的,在耶稣的主动配合下,犹太宗教领袖抓住了耶稣,并把他钉死在十字架上。耶稣的尸体被埋在一个大石墓里,门口有一队罗马士兵把守。

很多门徒们一心盼望跟随耶稣成为开国功臣,所以根本没有把耶稣关于他自己受死且复活的预言听进去。耶稣死后,门徒们就如丧家之犬,四散奔逃了。

但是耶稣死后第三天,他的尸体不见了。接着,耶稣多次向多人显现,并且赐给门徒智慧能力,又在众目睽睽之下,升天而去。

于是,门徒纷纷变得无比坚定,而且颇有智慧能力。他们为耶稣作见证。许多人宁愿被处死,也不愿意否认耶稣复活了,且坚称耶稣就是上帝。基督教的信仰从此由中东巴勒斯坦地区,传遍了整个罗马帝国。

于是,我发现我陷入了一个困境。一方面,我的无神论教育背景告诉我:具有感情和思维的上帝并不存在,宇宙万物是按客观规律自行运转的,只是许多规律人类还没有认识,以至于许多现象不能理解。

但是,另一方面,历史的证据告诉我,耶稣其人其事,以及门徒们用生命做见证,都是历史事实。显然,要么耶稣是最大的骗子或疯子,要么耶稣就真的是他所宣称的那位创造宇宙万物,有感情有思维的上帝。

我的理智告诉我,耶稣不是骗子,也不是疯子。他道德高尚,充满爱心,充满智慧。门徒们也不是骗子,他们一定见到了复活的耶稣,而且领受了非凡的勇气、智慧和能力。因为,他们不可能为了他们自己编出来的谎言,而坚定地集体送命,总有一两个会动摇。

另外,凭他们自己的才干,也不可能把一套“理论",传遍罗马帝国。当时的罗马帝国正对基督教血腥逼迫,但正是在逼迫中,信徒们表现出无比的英勇、忍耐、坚信和喜乐,使基督信仰越传越广。

我的宇宙意识

按理说,我既然想通了这些,就应该信耶稣了。但是,我在感情上还不愿意承认,我过去二十多年的无神论世界观完全错误。更重要的是,我害怕信耶稣、承认上帝的存在,会导致我人生观、价值观和人生目标的全面调整。

坦白地说,我当时最大的梦想,就是拿到美国顶尖MBA学位,然后回中国,成为“红顶商人胡雪岩"第二,巴结高官,大发横财,过挥金如土的生活。

如果真的有上帝,要按上帝的旨意来生活,那么, 第一不能官商勾结, 第二有钱也要用来行善,不能乱花。但是,如果不能想怎样花就怎样花,那还要赚那么多钱做什么?

正当我既无法承认耶稣是骗子、疯子,又不愿意承认耶稣是上帝之时,我发现在北美有一种颇流行的学说(编按:即新纪元运动New Age Movement),就是认为宇宙是一个整体,每个个体在本质上是相连的,每个人都是宇宙这个有机体的一个细胞。宇宙作为一个整体而存在的方式,是唯一的、真实的存在方式。人作为独立个体而存在的方式,只是人的幻觉。并且这种幻觉限制了人的爱心和能力。

根据这种学说,当一个人越意识到这种整体性,他就越有爱心,能把别人看成自己的一部分。他也越具有超自然的能力,比如隔空取物如同移动自己的肢体。

按这种学说,耶稣就是修练到了最高境界,领悟到他就是整个宇宙,整个宇宙就是他自己。所以,他具有无限的爱心和能力。他宣称自己是上帝,他并没有撒谎,也没有说错。

这个学说似乎一下子解决了我的困境,使我既不需要否认耶稣是上帝,又不需要降服在上帝之下。因为这个“上帝"是宇宙中一切能量、智慧的总和,不是一个具有感情和思维的个体,我需要去顺服敬拜。

事实上,这个学说很有一些佛教的意味,即“芸芸众生,皆能成佛"。只要“明心见性",就可以“立地成佛"。所以,它很得我心。

于是,我认为我终于认识了耶稣。我仍然去查经,不过,我认为我比那些基督徒更正确地理解了耶稣。我踌躇满志,相信自己通过修练,有一天可以达到某种超凡入圣的境界。

很滑稽的是,当我试图培养我的“宇宙意识",去爱每一个人,把别人看成大我的一个细胞的时候,我发现,我还是很自然地把我自己这个细胞,摆在其他的细胞前面。

更滑稽的是,我发觉,我追求“淡泊明志,宁静致远"的动机,竟然是希望有一天能飞黄腾达,花天酒地。也就是说,我是为了一个自私的目标,试图达到一种无私的境界,因为很多亿万富翁的传记告诉我:你要很无私很有爱心,就能成为亿万富翁。

股市损兵折将

当然,我并不是仅仅停留在修心养性,我也在兢兢业业地向着我的梦想冲刺。2001年1月到9月,我用一万三千美元的本金在美国股市上赚了将近六千美元。而且我认为,我已经掌握了炒股最重要的法则:“及时割肉止损"和“跟随大势"。我憧憬着不久的将来,我就是华尔街的新星,成为《时代杂志》的封面人物。老实说,现在回想我当时的狂妄和急功近利,我自己都觉得可笑。

“九一一"之后不久,美国股市开始不断上升。但是当时的失业率正节节上升,而且有炭疽病闹得人心惶惶,所以我认为上升是虚假的,股市随时都会崩盘狂跌。于是,十月初,我用七千多美元做空股指期权。

让我吃惊的是,股市强劲上扬,仅两天时间,我的期权就损失了两千多美元。但是,我不愿意认错、割肉止损,更不敢跟随涨势,由做空变成做多。我总是觉得股市随时都会狂跌下去,因此,我害怕如果我不坚持做空,前面就白白损失了。于是,我又用了三千多美元,再做空一笔股指期权。

在一片坏消息中,股市却继续上涨。几天之后,我又损失了三千多美元。但是,我仍然在期待着出现奇迹:股市突然崩溃,重演一次“黑色星期五",在一天之内下跌几百点。

我甚至恶毒地希望,恐怖分子再袭击美国一次。我自己也确实被自己的恶念吓了一跳,看来圣经说每个人都有罪性是不假的。

不管消息多坏,股市却依然不顾一切地上涨。10月19号,我的期权过期作废。两个星期左右,我损失了一万多美元。

那的确是让我坐立不安而且羞愧难当的十几天。我看到我的骄傲、固执、自作聪明、先入为主、不肯认错和自私的恶念。我自以为掌握了股市的规律,但事实上,我根本不理解它。我知道我应该“及时止损"和“跟随大势",但是我没有割肉的决断和坚忍,也没有跟随大势的勇气、谦卑和顺服。

很自然,在这十几天中,我在反思自己对于耶稣的态度。

我费尽心思来解释,耶稣有无限的能力的原因,所以自己无需降服在他面前,这是不是骄傲呢?

在事实和证据面前,我不愿意接受耶稣的宣告,这是不是固执呢?

我自认为我比基督徒更正确地理解耶稣,这是不是自作聪明呢?

我以为基督教不过是“精神鸦片",这是不是先入为主呢?

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神论世界观是错误的,这是不是不肯认错呢?

我试图修心养性,让自己更无私更有爱心,以便有一天我能得到亿万资产和荣华富贵,这是不是自私呢?是不是一个极大的讽刺呢?

一败涂地之后

恰好在10月19号,也就是在股市一败涂地的那天晚上,有一位传道人来到我所在的城市开布道会。他讲了上帝在一个人的生命中,如何不断引领保守,使他彻底改变,终于成为许多人的祝福。

我深深感到我需要上帝,需要让他来引导、改变我的生命,我不需要那个无情无义的、冰冷的“宇宙"。于是,我在布道会上决定降服在耶稣面前,承认他为了人类的罪,也为了我的罪,死在十字架上;请他进入我的生命,成为我生命的主宰

当我做出这个决定后,心里有一种特别的平安,轻松和温暖。从此,我觉得阳光、蓝天、花草、星空......整个大自然,都在向我显示着上帝的爱。

当时,我刚刚毕业。我向上帝祷告,让我能进入一家股票公司做个交易员,好好地接受专业的培训和实战磨练。很奇妙地,我顺利地进入了一家股票公司。而且,从2002年初直到现在,我不断地看到自己是多么优柔寡断和目光短浅,但是靠着上帝的恩典,每个月都达到公司要求的盈利指标。

更奇妙的是,我和我当时的女朋友,只认识了两个月,就分开在两个城市。而且我们当时都不会开车。老实说,我们俩心里都不知道,我们会不会有结果。感谢上帝,十一个月之后,我们在教堂举办了婚礼。

回想起来,我们之间也发生过好多次的波折。不过,我们俩是在同一个布道会上决心信耶稣的,所以,我们会常常在星期天一起上教会。我们也会为感情的事向上帝祷告,也有牧师和教会里的弟兄姐妹们为我们祷告。

感谢上帝很奇妙地成全了我们的婚姻,也不断地帮助我们彼此相爱,彼此顺服。更是感谢上帝帮助我看到,一段忠贞不渝、永结同心的爱情,是多么宝贵,我们能最终结合是多么的不容易。

有的时候,我问自己,我是不是因为当时炒股票赔了钱,自信心一下子受打击,情感上软弱,需要一个精神支柱,才被那个人的故事感动,以致于信耶稣呢?

仔细想一想,我信耶稣之前,事实上已经承认了耶稣超自然的能力,和他自称为上帝的宣告。我最大的障碍在于,我不愿意放弃我的人生梦想,不愿意接受耶稣作我生命的主宰。所以,我会费尽心思地解释,耶稣是通过修练,达到了“宇宙意识"的境界,这样我就不需要放下我的骄傲和自我中心, 不需要顺服上帝, 不需要按上帝的旨意去生活。

炒股赔钱的好处,在于让我看到自己的骄傲、固执和自作聪明。布道会上的故事,则让我看到我所追求的梦想,是多么自私狭隘,而按上帝的旨意去生活,却可以活出精彩丰盛的人生。所以,当上帝帮助我放下骄傲和自我中心这两个重担的时候,我的心再也无法抗拒上帝那柔声呼唤,投入了他温暖的怀抱。

到底谁更合理

在信耶稣之后,当我以谦卑的态度来听牧师讲道和研读圣经,我更发现我所谓的“耶稣修练成圣"的理论,是多么荒谬可笑。我看到耶稣反覆地告诉门徒,他是为了实现上帝在数千年前的应许和计划而来到人间的,他的能力来自差他来的上帝。

更重要的是,如果他是靠自己修练成圣的话,他根本不需要死在十字架上。难道说耶稣发现自己无法向门徒们讲清楚怎样达到“宇宙意识",只好死给他们看?

现在,我回想一下,都会觉得滑稽和惭愧。为什么当时我就非要拼命否认,有一位有情有义、有思维的上帝?大概是胡雪岩,因为有上帝,我就不能做红顶商人胡雪岩第二了吧。

进化论和唯物主义,也会时不时地挑战我的信仰。我问自己,我是不是在搞唯心主义,明明没有上帝,非要自己骗自己说有上帝呢?

不过,冷静想一想,我觉得基督教比进化论和唯物主义的观点更合理。

首先,进化论和唯物主义,都是一些很有智慧的人观察总结出来的。但是,人不管多么有智慧,都是有限的。人类生活在四度空间中,无法想像五度时空是怎么样的。可是,“有科学家推算,宇宙的空间可能有十一度到廿六度之多" (注2)。人类还远远谈不上了解自己生存的地球和四度时空,就敢断言在无限的宇宙空间中一定没有上帝,这是否太武断了?

其次,进化论有着理论上和证据上的难题:

第一,热力学第二定律告诉我们,自发过程是从有序趋于无序的,除非有外来的指令系统和能量转化系统。举个例子,就是房间不收拾,就越来越乱。地球生物从低级到高级,从无序到有序的进化进程,也需要有外来的更高级的指令和能量转化系统。但是这两个系统从哪里来?

第二,最简单的原核生物实际上极其复杂。由无机物碰出一个原始生命,就像飓风刮过垃圾场,把垃圾变成一架波音747飞机。

第三,缺乏有说服力的中间过渡型生物的化石。

第四,达尔文自己也承认复杂器官的形成,很难用进化来解释。

每个原理都正确?

此外,唯物主义哲学中虽然有矛盾论、辩证法等一些精辟的观察总结,但并不表示唯物主义的每一个原理都正确。比如,毛主席说“马克思主义的道理,千条万绪,归根结底,就是一句话,造反有理。"我们都知道以“阶级斗争"为纲的斗争哲学已经不提了,现在,马克思主义的真谛是:“生产力的发展是人类历史发展的最终决定力量",“社会主义的根本任务,就是发展生产力"。

只不过,生产力是发展了,贪污腐败,偷税行贿,道德沦丧也来了。下岗工人的痛苦不用说了,就是有钱人的日子也过得提心吊胆。

虽然领袖们对于马克思主义的总结在与时俱进,但物质第一性,精神第二性,物质决定精神等唯物主义基本观点,好像还是不可置疑的真理。不过,什么是物质呢?唯物主义认为物质是自存的,不依赖任何事物而存在。但唯物主义又认为,一切存在都依赖着一定的条件。那么,问题就来了,不依赖任何事物而存在的物质,要不要依赖着一定的条件而存在?

另外,唯物主义认为物质是永恒存在的,既不能被创造,也不能被消灭;但唯物主义又认为万事万物的存在,都是暂时的,有始有终的。所以,唯物主义在告诉我们,“物质的无始无终性,表现为具体物的有始有终性" (注3)。

事实上,科学界还在为物质到底是什么而争论,有人说是粒子组成的,有人说是能量波组成的,没有人敢断言真正认识物质是什么。唯物主义的物质概念,“是一个笼统的抽象的观念,没有任何实在的意义。"(注4)

更重要的是,有限的人类怎么可以确定,在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之外,就一定没有灵性世界存在呢?□

注1:《游子吟》里程着,98页,99页。

注2:《游子吟》206页。

注3:《我为什么不愿成为基督徒》范学德着,105页,106页。

注4:《我为什么不愿成为基督徒》107页。□

作者来自中国,现住加拿大。□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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