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但是就在臨行前一個星期，我被取消了資格，因為有人寫了匿名信，說父親因為經濟糾紛已經被隔離審查。 |
| 文／李文彥 |
一．那個夏天的夜晚 那個夏天的夜晚，還是上小學三年級的我，一個人躺在床上，身上戴著母親怕我肚子著涼，而特別為我做的肚兜兜。當時房間裡很靜，窗戶上搖動著藉月光投射過來的樹影。 但我卻輾轉難眠，陷入了胡思亂想之中。我想，“我”只在我活著的時候存在，在我出生以前，“我”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，而在我死以後，這個世界上也將永遠不再有“我”的存在，“我”所有的一切都將永遠永遠地消失和滅亡。 一想到這，一種莫大的絕望和失落感就席捲而來，讓我感到害怕和驚恐。 小小年紀的我，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這些問題和想法，更不知道為何面對著“我”滅亡的結局，我竟會感到如此的恐懼和絕望。但我知道這是我的問題，並且我永遠無法得到任何答案。從此以後，我再也不敢去想這些問題了。
二、背起背包看天下 時間慢慢過去，當年的“問題”孩童，成了一個滿有朝氣的少年。兒時的問題和思索似乎已經不存在了，取而代之的是青春賦予的理想、熱情和單純。 我喜歡上了旅遊，喜歡上了看這個多姿多彩的世界和在其中生活的人們，因為它們讓我感受到了一種力量——愛的力量。當去到海南三亞，面對南中國海的時候，震撼和敬畏之心油然而生。在感受到力量和能力的同時，更体會了一種平靜和安寧。 當去到雲南麗江，面對高原雪山的時候，一種聖潔、本能的敬拜之情，敲擊、震撼著心門；當背著包，走近香格里拉大峽谷的時候，自然的和諧奇妙不斷地滿足著我這顆好奇的心，讓我發出由衷的讚美和感恩。 而旅途中遇到的每一個人，都好像是一個有待我去發覺和感受的故事；相機中記錄下的每一張面孔，都好像在述說和表達著一種情感；腦海中所閃過的一件件事情，都在暗示著一種人生道路！但是人生的方向在哪？我似乎本能地感受到了，但是卻看不清楚，也想不明白。我只想沉浸在短暫的快樂中！
三、夢碎愛亦到盡頭 開始真正認真地審視自己和別人，開始認真思考“人”的問題，那已是在北京外國語大學上三年級的時候。那時的我，正從一個高峰落入最低谷…… 當初入北外校門時，我懷抱著一個單純的理想和目標，就是想成為一個出色的外交官。而且經過努力，最終我也很順利地被外交部錄取了，即將被派往波蘭學習。但是就在臨行前一個星期，我被取消了資格，因為有人寫了匿名信，說父親因為經濟糾紛已經被隔離審查，問題比較嚴重，于是我的政治背景不再清白了，外交官的夢想也一下子破碎了。 當時，我有種被槍擊中的感覺，不單單是因為匿名信，更是被父親的事情。我頓時恍然大悟，幾個月來，我身邊所有的人，一直都向我隱瞞了家裡發生的變故！我心裡也很清楚，我的生活從此改變了。 緊接著，我的初戀也走到了盡頭。 就這樣，在很短的時間內，曾經擁有的一切：一個美好的前程，一個優越祥和的家庭，還有我心愛的人，一個個都離開了我。我一下子變得一無所有，除了我自己，和一種強烈的空虛感……我突然不斷地問自己，自己是不是生活在一種虛幻中，是不是生活在一種表面的虛假中，而真正的生活我從來就沒有接觸過，也從來就不知道？ 難道不是嗎，難道外交部的工作對我就真的那麼重要嗎？我之所以想去，是真的想去，還是出于一種驕傲、虛榮、好勝？我真的知道什麼對我重要嗎？那個我眼中幸福祥和的家庭是真的嗎？還是父親母親為了保護我，只讓我看到了一個表面的和諧？還是我看優越的生活條件就是幸福？我愛過的人，我是真的愛她嗎？還是我更愛我自己，卻以為很愛她？我們愛是被我的自私給摧毀了嗎？……如果我原來的一切都是表面和虛假的，那最真實的又是什麼呢？ “如果真的存在那最真實的，我一定要找到。我不願活在一個虛假和虛浮中，我要使自己和身邊的人都找到真正的幸福和快樂！”我對自己說。于是我從書籍中，從歷史中，從文學中，從藝術中，從音樂中，只要我能想到的，我都去尋找…… 如此我看到了許多的“真實”。但是一段時間後，這種“真實”又必然被另一種“真實”所代替。我開始懷疑自己了，我能找到真實嗎？雖然我相信，不管人怎樣，真實總是存在的！但我卻不得不得出結論，即使有真實，但我不知道它在哪裡！
四、抓到耗子就是好貓 大學中的思考和尋找使我有點厭倦了，因為我無法找到任何答案。我開始問自己，光憑空中樓閣的思辯能找到答案嗎？這是不是另外一種形式的虛空呢？真實是要去体會，去經歷的！所以當有機會去深圳工作時，我義無反顧地去了，因為深圳是中國改革開放的窗口，是一個很實幹，講究行動和結果的城市。 “不論白貓黑貓，抓到耗子的就是好貓！”“我們看重的是結果，不問過程！”“成功的標準是金錢和實力！”“人只有強和弱的區分！”“物競天擇，優勝劣汰，適者生存！”這些應該是深圳人的信條。我也是其中的一位，因為我也要生存，並且還要證明自己比別人生活得好，生活得幸福！ 但當我真正按照這種價值觀去生活時，我又覺得很有問題。可我已經放棄了思考，覺得沒有必要和自己過不去。隨大流走有什麼不對嗎？金錢和名利又有何不好呢？ 但是在這種生活中，我內心卻毫無平安。我曾經常一個人在夜晚提問著自己：這就是你想要的嗎？這就是你生活的意義嗎？我也曾經常想起父親，一邊想著他的經歷，一邊問自己：父親內心有平安嗎？父親的路你還要走一遍嗎？ 那個理想中的自我，在現實中離得越來越遠。我越來越成為一個連自己都討厭的人！我真是苦啊，誰能救我！
五、波蘭秋景中的歌聲 當我由衷地從內心深處發出呼求的聲音的時候，我踏上了波蘭的土地…… 一次很偶然的機會，我參加了波蘭華沙華人教會的福音怖道會，聽到了福音──關于神，關于愛，關于人生意義，關于罪人需要拯救，關于基督——救主耶穌。這些都直指我一直苦苦追問卻未有答案的那些問題。雖然開始時我有些抗拒，但是此次的接觸和碰撞，卻奇妙地給了我一種力量，因為我發現，原來這個世界，我並不孤獨，還有很多像我一起苦苦追尋的人們！ 此後過了不久，正是波蘭的金秋，是波蘭最美的季節。我一個人獨自開著車去波蘭南部山區旅遊，一邊放著是一盤教會給我的讚美詩錄音帶。 開著車，看著秋景，聽著音樂，自己往昔的一幕一幕，不由自主地浮現于腦海中，而曾經走過來的每一步，記憶中每一次的感動，心靈裡每一次的痛苦、無助、憂傷和掙扎，在那個時刻彷彿都已經融化了，和眼前的景色，耳邊的詩歌一起匯集，直接流向那位創造天地萬物的神，宇宙中唯一的神，一位慈愛、善良、公義、聖潔、信實的神！……
此時響起了一首名為《最知心的朋友》的讚美詩歌，我突然有種感動，心裡就默默地隨著那美妙的音符一起禱告：“主啊！你是我最知心的朋友，你是我最親愛的伴侶！……在我人生的每一個臺階，在我人生的每一個小站，你的手總是在攙拉著我，把我帶在你身邊，告訴我當走的路，沒有滑向死亡線，你愛何等的長闊深高！” 就這樣，上帝將我帶回了他的家，給了我流浪的心一個永遠的歸屬！□ □ 作者現居波蘭華沙。□ 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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