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到天亮

一直恨父親

我是在1981年高中畢業考上醫科大學，當時全國的高考入學率是百分之二。1988年考上醫科碩士，1996年考上藥理學博士，2001年來到美國做博士後。

我一直是個意志堅強，勤奮努力，充滿自信和很有主見的人，很少人云亦云、隨波逐流。

成為一流的科學家曾經是我的最高理想。我有個信念，就是要經過自己的努力，成為一個“在科學道路上沿著陡峭山路攀登的人”，並相信通過自己的不懈努力，總有一天能達到光輝的頂點。

但是，與此同時，我不容易原諒、寬恕別人，很難向人妥協。親人得罪了我，我會一直耿耿于懷，記恨在心。1991年冬，我與父親有過幾次激烈的爭吵。從那之後，我沒有再叫過他“爸”。

幾年之後，我成了家，有了孩子。父親對外孫非常疼愛，可我仍記恨他，不叫他爸。2001年我出國前，連個電話也沒給他打。2003年我回國去接孩子來美國，心裡也曾想到了父親，可仍未給他打電話，心裡還是記恨他。

我知道我這樣恨在心裡是不對的，也不想再恨了，可就是做不到。我到書店專門買了幾本明清以來修身養性的書：《菜根潭》、《圍爐夜話》、《小窗幽記》， 並帶到美國來。讀完了，心裡還是記恨。

原為圖喜慶

我初來美國時，和一個來自百慕達的女孩同住一室。她是個基督徒，常常與我談話，還多次邀請我去她的教會。我直接了當地對她說，我是個科學家，我尊重她的宗教，但請不要企圖來說服我，我也沒興趣。

2004年春節，我看到網上歌城華人基督教會邀請大家去吃年夜飯，而且飯後還有電影。那個星期五晚上，我就帶孩子去了。因為我想，過年嘛，大家在一起圖個喜慶。

那天晚上放映的是《十字架》。影片深深地打動了我的心，我一直在流淚。影片中各種各樣的中國人，用生命真實陳述他們信仰的經歷。給我印象最深的有三件事：

第一是影星呂麗萍，她塑造了《圍城》、《編輯部的故事》、《激情燃燒的歲月》等片中許多角色，是家喻戶曉的演員。她雖長的不是最漂亮，可她塑造的熒幕形像樸實自然，我很喜歡她。沒想到她在《十字架》中接受採訪時，居然說，她每次演出前都禱告。這讓我心裡大吃一驚。

第二是歌星遠征，她說感謝耶穌基督把她放在一個乾淨的地方，這在當時我也無法理解。

第三是華夏民俗村的老闆，他說他最初禱告讓他多賺錢，後來禱告求主使用他。這話使我無法想通，一個飯店老闆，居然還有認為自己錢賺夠了的時候，這不奇怪嗎？

所以，那天晚上看完影片之後，大家自我介紹時，我說我這個人，哲學觀念比較固執。不過我想基督的教義大概是好的，我願意了解了解，學習學習。

自我介紹完之後分組查經，我去了福音組的聚會，沒想到我竟與組中的每一個人都吵了一遍。我是典型的“生在新中國，長在紅旗下”的一代，雖說在國內並不是黨員幹部，可是頭腦裡有許多觀念思想，與那些基督徒好像格格不入。

在隨後的幾個星期裡，我仍然是“舌戰群儒”，理直氣壯。後來有人借了我一本《遊子吟》，我不經意地隨便翻了幾頁，發現這是本好書，我開始認真閱讀。這本書讓我逐漸冷靜下來，開始比較認真地思考，也讓我明白人是有限的，科學是有限的。我意識到自己的狂妄。以後再去教會，我學會了聆聽別人。從別人的話中体會其中的意思，而不是簡單地反對拒絕。

桌子與手錶

後來我聽了一位弟兄的講道，他手指著一個桌子說，這個桌子一定是有人製作的，雖然我不認識那人，但可以肯定，這桌子不是隨著時間自己變出來的。他又指著自己的手錶說，這隻手錶也一定是某人製造的，雖然我不認識那人，但可以肯定，這隻手錶不是隨著時間自己變出來的。

我當時心想，我當然知道所有的一切，都是人類的雙手創造的。但他接著問，人是從哪裡來的？可以肯定，也不是隨著時間自己變出來的。

那天對我觸動最深的就是這個問題：人是從哪裡來的？這個問題我以前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，因為從小學我就學了進化論，當然知道人是從猿進化來的。

我對于這個理論是否與考古學、歷史學等相符，有多少相符，我從來沒有研究過，也從來沒有思考過。反正就把這理論當成事實裝在腦子裡。

對于上帝是否存在這個概念，我開始認真反複地思考。回想起1996年到1999年在上海讀博士期間，每個星期五晚乘火車回南京家去。幾個同學同去同來，一起坐火車聊天。記得有個病理學的博士說，宇宙萬物肯定也像人体一樣，有個神經中樞，在精密地調控著整個宇宙，因為日月星辰、春夏秋冬、宇宙萬物，是那樣地有秩序、有規律，而不是雜亂無章的隨機事件。

我們也都同意這個觀點。現在想來，我們當時所感悟到的就是創造宇宙的上帝。

後來我又聽了林三剛弟兄的講道。那天最大的收穫，就是我明白了信仰對生活是有影響的，對家庭和孩子，都有正面的幫助。那天開車回家的路上，我對女兒說：媽媽要是有一天信上帝了，百分之八十是因為我確實相信有上帝存在，另外百分之二十就是為了妳。

問題之問題

復活節快要到了，我主動想了解一下受洗的事項，因為當時，我想我受洗大概是早晚的事。我心想等我把聖經從頭到尾讀一遍，把那剩下的20%的問題都解決了，我再受洗。

為了那百分之二十的問題，我問了許多人。最後我才明白，要創造宇宙萬物的神，滿足人有限頭腦的所有問題，本身就是問題。我最後放棄追問這些問題，接受耶穌基督作我生命的救主，掌管我的生命。

受洗之後的生活，起初並沒有太大的改變。只是心裡有個渴望，想每天讀一會兒聖經。讀完之後，覺得比沒受洗以前多明白一些了。每次聚會，自己也不太會禱告，總聽大家說，感謝恩主，為了我們的罪死在十字架上，赦免了我們的罪。

開始不太理解，後來漸漸地，開始懂得耶穌死在十字架上，完全是為了買贖我的罪，赦免我的罪，原諒我一切的過失、罪過。我的心裡面開始原諒我的父親。

後來在教會聽主日學，聖經中的約瑟，他的兄弟想殺死他，還把他賣為奴隸。可他一點兒也不記恨，反過來愛他們。因為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，為要成就更好的事，拯救更多人的生命。那天我學到了饒恕，淚水從心裡不住地往上涌，止息不住。那天的每一句話仿佛都是對我講的，我從心裡原諒了父親，不再恨他。

神能改變人的生命，把我從多年內心的苦毒中釋放出來。神也開了我的心竅，讓我明白人都是軟弱的，都會犯錯，而且無力自拔。就算心裡不想犯罪，可是卻身不由己。耶穌基督死在十字架上，就是為了拯救世人，脫離罪的捆綁。

我心裡面有了愛，再沒有恨了。我問妹妹要了父親的電話號碼，與父親通上電話，我說我現在是個基督徒，如果我在2003年春節之前就認識、接受了耶穌基督該有多好，我會在那年回國時去蘭州看望他的。

送一碗稀飯

今年五月底，我參加了美中基督工人中心的門訓，逐漸學會了靈修、讀經、禱告，並把這些變成每天生活的一部分。從那時起，我逐漸体會到了生命從裡面的改變。

第一個大的變化是，過去我的心很堅硬，一方面不怕困難，勇往直前。但另一方面也不願花時間去關心別人。心裡恨的多，愛的少，比較麻木。

現在我的心慢慢地復甦了，覺得裡面有了愛。我開始主動關心別人，比如給生孩子的姊妹送一碗稀飯，雖是簡單，但在我卻是個很大的變化，因為我以前從不主動關心別人。

第二個大的變化，是神讓我開始反省自己，這是我以往很少有的。比如，過去我常用單位的複印機，給孩子印小提琴的練習曲。我從不覺得有什麼不對，但信耶穌之後，心裡總有個聲音說：這是不合適的，不該這樣做，讓我一整天都不平安。後來再需要複印，我會開車去公共圖書館，雖然麻煩些，可是我心裡暗暗高興，因為我靠著主，戰勝了錯誤，不再因著慣性縱容自己。

我最大的体會是：我有了一個新生命，這個新生命充滿了良善、充滿了愛，洋溢著喜樂和平安，生命的質量也大大的提升了。

弟弟的手絹

我信主之後的另一個經歷，就是看到靈界的真實。我以前喜歡旅遊，寒暑假曾去一些名山大川、寺廟樓閣。拜過許多偶像，還買了不少“紀念品”，並把這些東西帶到美國，放在家中。

今年八月，我去美中基督工人中心參加了門訓。有一天晚上，邪靈攪擾我，我根本無法入睡。眼皮一合上，出現的就是我以前在國內寺廟拜過的各種偶像，面目猙獰。我整夜眼睛不敢閉上，無法入睡。

第二天禱告之後，晚上是睡著了，但仍被邪靈攪擾，半夜嚇醒。第三天，在牧師的詢問下，才知道，原因是我家裡藏著的那些不潔淨的“紀念品”。牧師、長老為我禱告，我自己也認罪，保證回去後立即把那些東西毀掉。那天晚上再沒有邪靈攪擾我，睡得很好。

門訓結束後回到家裡，我把那些東西全部找出來，統統交給牧師去毀掉。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頭腦越來越清晰，從孩童記事時到成年所犯的罪，全部清晰地、一幕幕從眼前展現而過。

比如，上小學以前，母親用口罩紗布做成小手絹，用別針別在我們三個孩子的胸前，方便擦鼻涕。每天晚上取下來，洗乾淨，晾在繩子上，第二天又別在衣服上。

那時我們三個孩子都沒有上幼兒園，每天由我這個姐姐領著弟弟、妹妹在院子裡玩。我總是把弟弟胸前的白手絹藏起來或扔掉，讓他找不著。每天晚上媽媽看見弟弟胸前的小手絹又丟了，而且他又用袖子擦鼻涕，就打他的屁股。第二天給他一塊新的，我又藏起來，晚上再看他挨打。

手掌上的釘痕

諸如這種我根本忘記，而且也從來沒有想起過的事情，全都十分清晰地，如放電影般顯現在我眼前。我感到從四肢末端開始發涼，並且開始顫抖，完全不受控制。

我的意識是完全清醒的，因為手腳還可以挪動。中間我想去洗手間，我就禱告說，對不起，天父，我要去上廁所。回來躺下後，四肢從末梢開始繼續發涼，並且顫抖，而且感覺到有釘子從兩個手的掌心釘下，不疼，但明顯感覺到有壓力釘下。

每出現一幕我曾犯的罪，我就禱告，求主赦免，求主的寶血潔淨。這樣不知持續了多久，我心裡極害怕，就禱告，主啊，你不會讓我死吧？今天不是世界末日吧？不過，你若讓我死，我就死吧！

漸漸地，四肢開始逐漸變暖、發熱，恢復正常。然後，我就聽到隆隆的、有節奏的聲音從高空傳來，聽不清楚是禱告、還是唱詩，但是非常的莊嚴、肅穆。眼前又出現跪拜俯伏的人，無數的人跪拜，一層一層地往上去，極其莊嚴。

我心裡害怕，就禱告，主啊，求您別讓我看見最高處，那樣我會死的。一個巨大的火爐出現在空中，其中的火已把爐子的磚燒紅了。那隆隆的、莊嚴的聲音，一直在繼續。

後來出現的是兩群人，手拿武器，從大地的東西兩端相對而出，互相衝殺，當衝到一起時，地忽然開了，兩群人都下去了，然後地合上了。然後出現了深褐色、翻滾的洪水，裡面滾動著巨大的方石，從天上垂直傾瀉下來。再後來出現的是一隻潔白的羔羊。

那一夜根本沒有睡覺，一直到天亮。我一直自認為是個科學家，凡事總要求證明，但是這個經歷無論如何，是我的醫學、生物學等等科學知識所無法解釋的。

舊我在那夜被釘上十字架，已經死去，現在活在我裡面的是主耶穌基督，我正經歷著一個新的生命。從此，我願自己的行事與所蒙的恩典相稱；全心仰望耶和華，在一切所行的事上認定他。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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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來自中國，曾任上海生命科學研究院博士後研究員。現任職密蘇里大學艾理斯費雪癌症中心（Ellis Fischel Cancer center）。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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