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个 "高 级 科 学 家 "的 痛 苦

                    陆   明

    我 是 在 中 国 南 方 一 个 小 城 市 长 大 的 。 从 小 就 是 学 习 上 的 尖 子 。 文 化 大 革 命 打 乱 了 正 当 的 "学 而 优 则 仕 "的 道 路 。 碰 到 了 停 课 闹 革 命 , 参 加 了 "红 小 兵 战 斗 兵 团 ", 目 睹 了 校 长 被 关 进 "牛 棚 ", 班 上 的 老 师 被 抄 家 、 游 街 , 后 来 自 杀 身 亡 。 接 踵 而 来 的 形 形 色 色 的 大 字 报 、 武 斗 、 政 治 运 动 , 使 我 从 文 革 开 始 时 激 动 的 心 情 转 为 了 对 社 会 的 强 烈 反 感 。 就 在 那 段 时 间 , 有 机 会 阅 读 了 一 些 着 名 科 学 家 的 传 记 , 对 他 们 非 常 崇 拜 。 认 为 科 学 才 是 人 类 进 步 的 源 泉 , 树 立 起 献 身 科 学 的 理 想 。

    接 着 上 山 下 乡 接 受 贫 下 中 农 再 教 育 。 扎 根 农 村 , 埋 头 苦 干 。 希 望 被 推 举 上 大 学 , 实 现 自 己 的 理 想 。 在 农 村 , 我 第 一 次 碰 到 了 基 督 徒 。 我 们 队 里 有 一 位 农 民 , 他 一 家 人 脖 子 上 都 挂 了 十 字 架 。 他 很 乐 意 助 人 , 给 了 我 一 些 新 鲜 的 感 觉 。

    上 了 大 学 以 后 , 认 为 自 己 的 时 间 已 被 文 革 、 下 乡 耽 误 了 。 为 实 现 理 想 拚 命 读 书 , 经 常 熬 夜 , 放 假 也 不 回 家 , 将 刻 苦 学 习 的 成 绩 当 作 自 己 骄 傲 的 资 本 。

    工 作 后 , 第 二 次 接 触 到 了 基 督 徒 。 他 是 从 美 国 留 学 回 国 的 经 济 学 博 士 , 做 我 们 的 英 文 老 师 。 他 太 太 给 我 说 过 不 少 圣 经 的 故 事 和 她 自 己 的 见 证 。 神 保 守 她 躲 过 日 本 飞 机 的 轰 炸 , 战 胜 过 癌 症 。 神 使 她 有 勇 气 , 将 文 革 中 打 得 遍 体 鳞 伤 的 丈 夫 救 过 来 。 她 说 世 界 上 的 坏 人 就 像 稻 田 里 长 的 稗 草 , 总 是 又 高 又 壮 , 但 神 迟 早 要 拔 掉 他 们 。 这 时 我 对 基 督 教 有 了 好 感 。

    理 想 又 将 我 带 到 了 美 国 。 一 到 就 有 不 少 基 督 徒 和 我 做 朋 友 , 带 我 到 教 堂 , 给 我 送 来 家 里 的 必 需 用 品 。 我 被 他 们 的 好 心 感 动 了 , 不 久 就 受 了 洗 , 并 热 心 参 加 教 会 的 活 动 。 但 是 过 了 一 段 时 间 , 我 觉 得 很 不 对 劲 。 教 会 的 活 动 和 文 革 时 期 对 毛 主 席 的 崇 拜 是 多 么 相 似 啊 ! 早 请 示 、 晚 汇 报 , 唱 忠 字 歌 , 跳 忠 字 舞 , 天 天 读 … … 除 此 以 外 , 还 有 那 些 从 香 港 、 台 湾 来 的 华 人 对 大 陆 来 的 人 的 蔑 视 , 使 我 很 反 感 。 我 觉 得 还 是 回 到 科 学 研 究 那 片 纯 洁 的 土 壤 中 去 吧 。 从 此 再 也 不 去 教 会 , 还 同 后 来 的 留 学 生 谈 到 自 己 "受 骗 "的 经 历 。

    美 国 实 验 室 的 研 究 条 件 很 优 越 , 使 我 沉 浸 在 为 科 学 理 想 奋 斗 的 幸 福 努 力 之 中 。 科 学 论 文 一 篇 接 着 一 篇 发 表 , 工 作 也 越 来 越 加 码 。 忘 记 了 家 庭 , 忘 记 了 朋 友 。 甚 至 离 开 太 太 和 女 儿 , 只 身 到 东 部 更 好 的 实 验 室 工 作 。 太 太 说 我 是 一 个 不 懂 得 爱 的 丈 夫 , 女 儿 好 像 也 不 认 识 我 。

    在 美 国 不 同 实 验 室 做 久 了 , 看 到 越 来 越 多 的 黑 暗 面 。 人 的 罪 性 在 科 学 研 究 上 也 原 形 毕 露 。 个 别 老 板 为 了 得 到 科 学 基 金 , 不 惜 伪 造 数 据 , 偷 窃 别 人 的 主 意 , 扣 压 别 人 的 好 文 章 。 同 实 验 室 的 人 也 是 想 方 设 法 抢 能 出 结 果 的 课 题 。 中 国 学 生 被 当 作 廉 价 的 高 级 劳 动 力 。 我 决 心 要 自 己 当 老 板 , 挣 钱 还 要 多 。 通 过 努 力 , 总 算 在 一 家 大 药 厂 找 到 一 个 "高 级 科 学 家 "的 职 位 。

    这 时 候 , 收 入 比 过 去 高 了 几 倍 。 西 装 革 履 , 指 手 划 脚 , 外 表 上 好 像 已 经 在 美 国 "拚 "出 来 了 。 同 学 们 也 羡 慕 。 但 是 那 段 时 间 是 我 来 到 美 国 后 最 痛 苦 的 日 子 。 多 年 的 钻 研 , 使 我 对 处 理 公 司 的 人 事 关 系 一 窍 不 通 。 特 别 是 我 对 丢 下 的 家 庭 , 心 中 有 强 烈 的 负 罪 感 。 我 经 常 觉 得 我 的 实 验 员 很 幸 福 , 工 作 完 了 就 回 家 , 周 末 和 家 人 一 齐 出 去 玩 。

    心 情 越 来 越 坏 , 科 学 的 理 想 像 肥 皂 泡 似 地 破 灭 。 看 到 的 都 是 社 会 的 负 面 , 注 意 力 也 集 中 不 起 来 。 用 这 种 心 态 , 做 什 么 都 会 失 败 。 夜 深 人 静 , 人 疲 倦 到 了 极 点 也 睡 不 着 , 想 到 这 个 世 界 上 什 么 也 救 不 了 我 了 。

    人 的 尽 头 , 就 是 神 的 开 头 。 这 时 我 记 起 了 圣 经 的 话 语 : "神 爱 世 人 , 甚 至 将 他 的 独 生 子 赐 给 他 们 , 叫 一 切 信 他 的 , 不 至 灭 亡 , 反 得 永 生 。 "( 约 3: 16) 。 睡 不 着 时 , 就 反 覆 呼 唤 "耶 稣 救 我 "。 接 连 好 几 天 , 我 下 决 心 辞 去 工 作 , 回 到 我 过 去 的 教 会 , 重 建 我 的 信 仰 。 因 为 我 心 中 很 清 楚 , 如 果 我 没 有 信 仰 , 只 会 不 断 沉 沦 , 被 罪 恶 压 垮 。

    《 马 可 福 音 》 中 描 写 了 一 个 瘫 子 , 要 朋 友 把 他 抬 到 耶 稣 讲 道 的 屋 顶 上 , 打 洞 放 下 去 , 找 耶 稣 治 病 。 我 当 时 就 是 这 个 心 情 。 多 少 年 没 去 教 会 , 教 会 的 兄 弟 姐 妹 还 是 那 么 热 情 。 我 心 中 的 骄 傲 被 现 实 击 得 粉 碎 , 这 时 圣 灵 才 得 以 进 入 我 心 。 虽 然 这 个 改 造 过 程 是 很 痛 苦 的 , 但 是 耶 稣 给 了 我 新 的 理 想 , 新 的 生 命 。 我 学 会 了 怎 样 爱 家 人 , 怎 样 关 心 弟 兄 姐 妹 。 我 和 神 建 立 了 亲 密 的 个 人 关 系 , 在 每 一 个 新 的 日 子 里 都 感 谢 主 。 回 想 过 去 的 日 子 , 我 虽 然 抛 弃 主 , 可 是 他 没 有 抛 弃 我 。 藉 着 他 的 恩 典 , 我 现 在 有 一 个 美 满 的 家 庭 和 自 己 喜 欢 的 工 作 。 更 重 要 的 是 耶 稣 给 我 真 正 平 安 , 那 才 是 无 价 之 宝 。 □

    作 者 来 自 中 国 南 部 , 现 于 美 国 马 里 兰 州 工 作 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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